春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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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珞歡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阮叢。她微微仰着臉,被親吻過的唇瓣泛着濕潤嫣紅的光澤,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,裏面是滿滿的依戀。
而她剛剛說出的那句話,讓蔣珞歡的大腦瞬間陷入一片空白。
她終于等到了這句話。
巨大的狂喜像海嘯般洶湧而至。
太美好了,美好得不真實。
像走在沙漠太久的人,突然看到綠洲,第一反應不是沖過去,而是懷疑那是海市蜃樓,生怕一觸碰就會破碎消失。
阮叢看着她這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,她移開視線,聲音也故意帶上了一點嬌嗔:“不想追啊?”她哼了一聲,語調拉長,“不想就算了。當我沒說。”
“不!”蔣珞歡脫口而出,伸出手臂,一把将阮叢緊緊地擁進懷裏。
阮叢低低“唔”了一聲,撞進她溫熱的胸口。她貪婪地呼吸着屬于蔣珞歡的氣息,感覺到蔣珞歡的手臂收得更緊。然後蔣珞歡的聲音悶悶地傳來:“怎麽會不想?”她重複道,“我每一天,每一刻都在想。做夢都在想。”
她稍稍松開一點,雙手扶着阮叢的肩膀,微微拉開一點距離,好讓自己能看清阮叢的臉。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沒想到,”她頓了頓,“你會……就這樣……原諒了我。”
阮叢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,但這個擁抱好像安撫了她剛才升起的那點小別扭。她擡起手,輕輕回抱住蔣珞歡的腰,将臉側靠在她肩頭。
“還沒原諒呢。”阮叢輕聲說,她的臉頰有些發燙,耳尖更是紅得幾乎透明,但她還是堅持看着蔣珞歡說,“那些事,那些難過,不是一下子就能過去的。我還在生氣,還在委屈,也還在害怕。”
她看到蔣珞歡眼底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,像被烏雲遮住的星辰。阮叢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上蔣珞歡緊蹙的眉心,想要撫平那裏的褶皺,“但是,我想見你、想愛你的心……好像暫時,大于了一切。”
蔣珞歡的眼底瞬間重新亮了起來,她再也忍不住,低下頭,溫柔地吻了吻阮叢的額頭,然後是鼻尖,最後是那微微噘起的唇。
一吻結束,兩人的氣息都有些微亂。
蔣珞歡深吸一口氣,低聲問:“苒苒……”她喚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心尖都在發顫,“那……在我努力追回你的時候……你能不能,暫時……不要考慮別人?”
問完,她屏住了呼吸,連心跳都仿佛漏跳了一拍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叢,等待着她的回答。
阮叢的臉“轟”地一下變得更紅,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她沒看蔣珞歡,目光瞟向一旁,聲音帶着點不自然地輕哼:“那……就要看你的表現了。”
然後,她似乎想起了什麽,“而且,蔣老板,你是不是太自信了點?你都離開我五年了,”擡起眼,斜睨了蔣珞歡一下,觀察着蔣珞歡的反應,“你就沒想過,這五年……我身邊難道就不會出現別人嗎?”
“……所以,”蔣珞歡眼神裏的光閃爍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問,“出現了嗎?”
阮叢的臉更紅了,簡直像熟透的西紅柿。她猛地別開臉,徹底不肯看蔣珞歡了,只留給她一個紅透的耳廓。
明知故問。
她在心裏小聲嘟囔,帶着點惱,又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期待。
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哄哄自己嗎?
蔣珞歡看着她這副模樣,懸着的心,終于落了地。
她沒有再追問那個答案,因為阮叢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“一開始離開你的時候,”蔣珞歡緩緩地說,目光始終膠着在阮叢的臉上,“我……沒敢想過我們還會再遇到的。我猜到你一定會恨我,怨我,也許再也不想見到我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停留在阮叢溫熱的臉頰邊。
“那時候的我,其實很希望……能有人在你身邊,陪着你,照顧你,讓你不要太難過,不要太孤單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當我真的看到你和金苑……那麽熟悉,那麽默契地站在一起,看到你對她笑,看到她看你的眼神……我就……”
“我就很難過。難過得快要死掉了。”她終于說出口,“我知道我沒資格,可我就是控制不住。苒苒,我比我想象的,還要自私,還要放不下你。”
“很難過?”
阮叢轉回頭,清亮的眼眸看着蔣珞歡,她微微偏了偏頭,回憶道,“所以我腿受傷的時候,你有一天送我回家之後,又回來突然找我,硬拉着我去你家住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是因為看到我和金苑在一起,受不了了?我記得……你來找我的時候,好像……哭過,對不對?”
蔣珞歡低下頭,避開了阮叢的目光。
可她這副模樣,落在阮叢眼裏,卻陡然升起了一絲甜意與孩子氣的得意。
誰叫她一直那麽嘴硬,從重逢到現在,總是把心事藏得嚴嚴實實,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。
她哪裏知道蔣珞歡那些彎彎繞繞、百轉千回的心思?
那些不安,那些嫉妒,那些近乎偏執的占有欲,都被她用什麽“為你好”、“照顧朋友”的大道理包裝起來,害得自己猜了又猜,難受了又難受。
真能忍。
阮叢在心裏輕輕哼了一聲。
忍了五年不聞不問,忍到見面還能假裝平靜,忍到差點又要擦肩而過。
可到底,還是沒忍住,不是嗎?
“可是,五年前,”阮叢低聲地說,“我那樣求你……求你不要離開我,甚至……”她吸了口氣,“求了你兩次……”
蔣珞歡的頭垂得更低,幾乎要埋進胸口。
“你第一次求我的時候,”良久,蔣珞歡才緩緩地說,“我真的……真的有些心軟了。”
“我那時候,甚至在那一瞬間,真的在想……”蔣珞歡繼續說着,“我在想,也許……也許等事情平息一點,我真的可以……可以回去找你。也許我好好認錯,好好哄哄你,好好彌補……你就會……原諒我呢?”
阮叢靜靜地聽着,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,有些透不過氣。
“可是第二次的時候……”蔣珞歡緩緩地說,“是我……真的沒有辦法了。”
“什麽意思?什麽叫沒有辦法了?”阮叢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識地追問。
蔣珞歡搖了搖頭,避開了阮叢追問的目光,“以後……等以後有機會,我再慢慢告訴你吧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現在……要不要先洗個澡,然後好好睡一覺?你看起來很累了。”
她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阮叢的手臂。
阮叢看着她,最終沒有繼續追問。而且,她自己也确實感到一陣深深的倦意襲來,從身到心。
那不僅僅是一路奔波的勞累,更是情緒大起大落後的虛脫。
于是,她點了點頭,沒再堅持。
她起身,從蔣珞歡的行李箱裏找出一套乾淨的換洗衣物。
吹乾頭發出來時,房間裏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。蔣珞歡已經換上了睡衣,靠在床頭,手裏拿着手機,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出神的臉。
聽到聲音,她擡起頭,看向阮叢。
阮叢沒說話,沉默地掀開被子另一側,躺了進去。
床鋪柔軟,帶着蔣珞歡身上淡淡的的氣息。她背對着蔣珞歡側躺,閉上了眼睛。
過了一會兒,她感覺到蔣珞歡也躺了下來。然後,一只溫暖的手,帶着些微的遲疑,輕輕探了過來,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身側的手。
阮叢沒有掙脫,也沒有回應。疲憊如潮水般湧上,眼皮沉重得難以擡起。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刻模糊意識裏,她只感覺到手被溫暖地包裹着。
蔣珞歡沒舍得睡,就那樣側躺着,靜靜地看着身旁已然熟睡的阮叢。
她看着,想着,任由時間在寂靜中無聲流淌。
直到手機震動了幾聲,屏幕亮起,顯示着“洛顏”的名字。
蔣珞歡生怕吵醒阮叢,立刻伸手按住了手機,迅速調成了靜音。
但阮叢似乎還是被那輕微的動靜驚擾了,睫毛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“稍等一下,” 蔣珞歡對着手機那頭,用氣聲極快地說了一句,“我一分鐘後打給你。”然後便挂斷了電話。
阮叢眨了眨眼,似乎清醒了一些,目光在蔣珞歡臉上和被她握在手裏的手機上轉了一圈。
“吵醒你了?”蔣珞歡放下手機,聲音放得很輕,“是洛顏,工作室的人晚上要一起聚餐,問我要不要過去。”她頓了頓,小心地詢問,“你……想和她們一起嗎?還是,等會兒就我們兩個随便吃點?”
阮叢确實很想,非常想,走近蔣珞歡現在的生活,了解她工作時的樣子,認識她身邊的人。
可是……這樣貿然出現,合适嗎?
蔣珞歡是來出差的,是工作狀态。
自己的出現,會不會讓她為難?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議論?
她正在心裏天人交戰,猶豫不決,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糾結。
蔣珞歡将她的神色盡收眼底,忽然輕輕靠了過來,手臂虛虛地環過她的肩膀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,“糾結什麽呢?”
阮叢側過頭,對上蔣珞歡含着笑意的眼眸,她抿了抿唇,“你們是在出差,是工作聚會。我之前雖然和你們事務所有過合作,但那是公事。現在……我以什麽身份過去?”她看着蔣珞歡,“你的……朋友?還是什麽?”
蔣珞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像是被阮叢這副別扭又認真的模樣取悅了。
“只是同事間普通的聚餐而已,不用想那麽複雜。如果……”她故意停頓了一下,目光灼灼地看着阮叢,“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答應了我,讓她們認識你,不也是遲早的事嗎?”
她看到阮叢的耳根微微泛紅,心裏那點促狹的心思更甚,又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,“而且,我聽洛顏剛才的意思,好像晚上還邀請了這次項目的客戶方一起,正好也算是個非正式的交流場合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蔣珞歡的話還沒說完,阮叢已經掀開被子,坐了起來。
蔣珞歡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她就知道會這樣。
阮叢啊,在某些方面,還是這麽“好騙”,或者說,這麽容易“上鈎”。
她從身後伸出手,輕輕環住了阮叢的腰,将下巴擱在她單薄的肩頭,聲音裏帶着一絲撒嬌般的歉意:“逗你的。”
她當然知道阮叢在意什麽,也知道她為什麽會立刻改變主意。
那份下意識想要維護她、甚至帶着點“宣示主權”意味的沖動,雖然被工作借口包裹着,卻讓蔣珞歡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阮叢知道蔣珞歡是故意的,那句“邀請了客戶”多半是臨時起意的“陷阱”。
可是,那又怎麽樣呢?
她願意。
願意配合她這點小小的、無傷大雅的“心機”,願意讓蔣珞歡“得逞”。
她沒有推開蔣珞歡,只是微微側過頭,用臉頰輕輕蹭了蹭蔣珞歡靠在她肩上的頭發,“我知道。”
蔣珞歡收緊了手臂,将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,嗅着她身上乾淨的、混合着自己沐浴露香氣的氣息,心底那片荒蕪了五年的凍土,仿佛終于迎來了第一場春雨。
***
工作室一行八人,加上阮叢,正好湊成了一桌。
她們訂的是一家在當地小有名氣的特色菜館,包廂環境清雅,臨街的窗戶半開着,能瞥見城市漸起的霓虹。
洛顏提前到了,已經點好了菜。
一道道菜肴陸續上桌,色澤誘人,香氣四溢。
阮叢的目光在桌上掃過,注意到其中幾道:一道清炖的菌菇湯,一碟白灼菜心,一碗山藥小米粥,還有一道剔除了辣椒、只留食材本味的蒸魚。
這些菜,明顯是有人特意為蔣珞歡點的。
洛顏和韓祺幾乎是同時看到了跟在蔣珞歡身後進來的阮叢,兩人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。
洛顏反應快些,立刻笑着招呼:“呀,這不是……阮校長嗎?真巧啊!”
韓祺也回過神來,跟着笑道:“是啊,阮校長,好久不見。”
蔣珞歡神色如常,她一邊為阮叢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,一邊用平淡地解釋:“嗯,她來這邊辦點事,碰巧遇上了,就拉過來一起吃飯。”
“歡迎歡迎,”洛顏立刻從善如流,熱情地示意阮叢入座,“阮校長真是大忙人,法定假日還得奔波,辛苦啦。”
“沒什麽,”阮叢得體地微笑颔首,順着蔣珞歡拉開的位置坐下,姿态落落大方,“大家不都一樣麽,各有各的忙碌。”
衆人紛紛落座,另一位看起來更年長些、氣質乾練的總監謝冰開口道:“本來這趟出來不順,沒想着非要聚餐,但今天趕巧是咱們洛總的生日,”她笑着指了指洛顏,“雖然案子沒談下來有點掃興,但生日不能不慶祝,就當是借這個機會,大家放松一下,沖沖晦氣。”
“生日?”蔣珞歡聞言,轉向洛顏,臉上露出歉意,“看我這記性,忙暈了,差點忘了。生日快樂,洛顏。”她說着,舉起手邊以茶代酒的杯子,“既然是為了慶生,那待會兒吃完飯,續攤想去哪兒?酒吧還是KTV?我請客。”
“哇!謝謝歡姐!”洛顏眼睛一亮,率先響應,其他幾人也跟着笑起來。
韓祺是團隊裏性子比較活潑的一個,她笑嘻嘻地打量着蔣珞歡,半開玩笑地說:“歡姐,我發現你今天……心情好像格外好啊?以前就算談成個大單,也沒見你這麽主動提議續攤請客的。今天項目黃了,你反倒挺……嗯,精神?”
她這話一出,桌上幾道目光都不由自主看着蔣珞歡。蔣珞歡今天的氣場确實與往常有些不同,少了些工作時的鋒利和沉靜,眉宇間似乎松快了不少,哪怕項目沒成,也看不出太多沮喪。
蔣珞歡臉上卻沒什麽變化,只是淡淡瞥了韓祺一眼:“項目是項目,生日是生日,兩碼事。別瞎聯想。”
一直沒怎麽說話、看起來有些腼腆的張明溪,這時候忽然小聲插了一句,語氣帶着點不确定的八卦:“其實……我今天感覺,對方那個項目經理,馮經理,好像……對咱們歡姐挺特別的?談事情的時候,眼神就不太一樣,最後還特意追下來送東西……”
她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蔣珞歡迅速掃了一眼身旁的阮叢。
阮叢正微微垂着眼,用筷子撥弄着面前碟子裏的一小塊魚肉,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。
然而,坐在她旁邊的蔣珞歡,卻清晰地看到,在張明溪那句話飄進她耳中的剎那,阮叢的眼底湧出了一絲寒意。
“別瞎說,”蔣珞歡夾了一筷子青菜,有點無奈地說,“人家根本沒這個意思。我就是這次不方便帶着茵茵過來,她要是知道我有個上小學的女兒,還不得立刻退避三舍?哪裏還會這麽殷勤。”
但張明溪顯然是個八卦小能手,她眨眨眼,不死心地繼續道:“是嗎?可我看馮經理那态度挺真誠的啊,而且歡姐你不是也收下禮物了嘛。之前給你送花的那些位,不管是客戶還是追求者,你可是連辦公室門都不讓進,花也都原路退回了。我還以為這次……”
“那是因為他們眼拙,”蔣珞歡放下筷子,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,“沒看出來我的取向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幾張略顯茫然的臉,自然地說,“我喜歡女的。對男的沒興趣。”
王幸依筷子沒拿穩,她張大了嘴,“天……天哪!”她驚呼出聲,“我、我完全沒看出來!一點都沒!”
蔣珞歡看着王幸依誇張的反應,反而笑了,“那是因為你認識我的時候,我就一直是單身狀态,沒和人交往過,你自然看不出來什麽。”
“咦——?”張明溪捕捉到了蔣珞歡話語中的時間限定詞,眼睛瞬間亮了,像發現了新大陸,立刻追問,“‘一直是單身狀态’?那歡姐你的意思是……你現在不是單身咯?”
大家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全都聚焦到了蔣珞歡身上。
蔣珞歡被幾道灼熱的目光盯着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她沒好氣地白了張明溪一眼,低喝道:“吃你的飯,這麽多菜還堵不住你的嘴?”
“那就是有了!”王幸依立刻興奮地接話,自動将蔣珞歡的回避解讀為默認,并且開始大膽猜測,“會不會是……經常來找你的那個,林副校長?我看她人漂亮,氣質又好,跟歡姐你站在一起特別般配!”
“不是,不要亂猜。”蔣珞歡否認得很快,也很乾脆,沒有一絲猶豫。
“那到底是誰啊?”連比較穩重的謝冰也忍不住加入了八卦的行列,她推了推眼鏡,“我們認識嗎?見過嗎?到底何方神聖,能把我們歡姐給收了啊?”
蔣珞歡感覺到身旁阮叢的身體似乎繃緊了一瞬,但她沒有側頭去看,目光依舊落在面前的茶杯上,“目前麽,”她微微停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,然後說道,“是我還在追求人家的階段。”
“追求?!”這下不止是王幸依和張明溪,連謝冰和其他幾位同事也忍不住低聲驚呼。
蔣珞歡仿佛沒看到大家的驚訝,繼續用那種帶着點無奈的聲音說:“等追到了,再介紹給你們認識吧。”
全程,她的視線都沒有看向身旁的阮叢。
蔣珞歡那番看似随意的坦白,讓阮叢的心底升起一串串五顏六色的泡泡。
那些泡泡輕盈、雀躍,在心頭碰撞、升騰,帶着微醺般的甜意和恍惚。
一進門時,蔣珞歡還面無表情、公事公辦地向同事們介紹她是“剛好碰到”、“拉來一起吃飯”的“朋友”,語氣平淡得仿佛她們真的只是街頭偶遇的舊識。
可轉眼間,就在這同一張飯桌上,在衆人好奇的注視下,她又用那樣一種自然的語氣,說出那樣的話。
蔣珞歡沒有看她,但每一個字,似乎都長了眼睛,悄悄瞟向她,帶着溫熱的觸角,搔刮着她的心尖。
“不是吧——!”張明溪第一個叫了起來,滿臉的不可思議,聲音都拔高了些,“我們歡姐,要顏值有顏值,要身材有身材,要能力有能力,經濟獨立,人格魅力十足,打着燈籠都難找的頂級配置,還需要你去倒追?!那人是眼瞎了嗎?!還是拯救了銀河系?!”
她這話說得誇張又真情實感,立刻引起了桌上其他幾位同事的共鳴,紛紛點頭附和,看向蔣珞歡的眼神充滿了暴殄天物的惋惜。
就在這一片驚嘆聲中,一直安靜坐在蔣珞歡旁邊、剛剛拿起水杯想喝口水掩飾情緒的阮叢,聽到張明溪那句“她是眼瞎了嗎”,猝不及防,一口水嗆在了喉嚨裏。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她猛地側過身,捂住嘴,壓抑地咳嗽起來,臉頰瞬間憋得有些發紅。她手忙腳亂地放下杯子,抽了張紙巾掩住口鼻,低着頭,肩膀微微聳動,咳了好幾下。
在她停下來以後,蔣珞歡仿佛終于注意到了身邊這位朋友的異常她微微側過身,朝向阮叢,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,“對不起啊,阮校長,”她語氣誠懇,眼神裏卻閃爍着一絲只有阮叢能讀懂的光,“是不是被我們這些人的八卦吓到了?讨論這種私人話題。”
然後,她繼續說,“不過,阮校長,咱們好歹也合作過,算是朋友了,今天聽到的這些……”蔣珞歡眨了眨眼,意有所指,“可得替我保密哦。尤其是——”她拖長了語調,“我喜歡女人,還有我正在追人這件事。畢竟,還沒追到嘛,傳出去多沒面子。”
阮叢的臉頰似乎更熱了,耳朵也燙得厲害。她垂下眼睫,避開蔣珞歡那含笑的的目光。
在衆目睽睽之下,她別無選擇,只能順着對方遞過來的臺階走下去。
于是,她輕輕吸了口氣,壓下心頭那翻騰的情緒,擡起眼,對着蔣珞歡,點了點頭,“當然,蔣老板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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